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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年僵尸-8

韩松像没头蚂蚁那样乱跑,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屹立在银河下。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没剩几根头发的秃顶老头好像猿猴那样怪叫,从树上跳了下来,正好挡在路中间。

那怪人身穿一件细竖条纹的小立领衬衫,红蓝相间的背带裤,看上去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但瘦得又像没进化完全的猿猴,他的头在脖子上猿一样左右扭了两下,胳膊高高举起,像是要礼貌地作揖,结果却如同铁钩般将韩松的肩膀拿住,一张嘴露出满口黄色的板牙,朝韩松的脖子咬去。

韩松把头使劲一偏,那人的一张嘴咬在韩松脸上,登时鲜血直流。韩松惨叫一声,向后一挣,两排牙齿咬住他脸颊不放,竟然脱出老人的口腔。

韩松捂着脸尖叫不停:“是小松左京,小松左京!”

原来小松左京死时年岁已大,嘴里装的是两排假牙。他的名字被韩松叫破,这名字本能让任何一个科幻迷诚惶诚惧,它曾写出了《日本沉没》这样的煌煌巨篇,但此刻,它也就如一只失去本性的恶猿,完全看不出它的过往,或许只有那垂下的眉头,仍带着日本人抹不去的焦虑。韩松腾出一只手去打小松,同时又希望将脸上的假牙扯下,左右支拙,眼前逐渐冒出一股黑气来。

就在韩松和小松纠斗时分,小姬终于将潘海天带了过来:“快,韩老师在那里!”

潘海天提着一把折叠椅子犹犹豫豫地靠近,此时,韩松在疼痛的驱使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小松左京推倒在地,潘海天觑了个空,将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的折叠椅狠狠地砸了下去,他没有砸中小松左京的秃头,却听到那家伙枯瘦的大腿嘎吱一声折断,于是小松半撑起的身体又滚落在地,发出了狼一样的嗥叫。这样也罢。潘海天松了口气,暗暗为自己不辱佳人使命,同时手上到底没沾染上血迹而自豪。

韩松得了空,使劲拽脸上的假牙,但那对假牙却仿佛有生命的活物,在他脸上越咬越深,眼看要活生生咬下一块肉。小姬又恳求说:“你快去,帮他把牙拽下来。”

突然间,从街旁的树影后又蹑手蹑脚冒出名黑影,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笑容可掬地朝韩松走去,似乎要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潘海天只是看到了他的面容,却如遭重击,踉踉跄跄地从韩松身边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在泥泞里。

那名死乡死客熊抱住韩松,像是要给他一个吻面礼,却突然猛烈地咳嗽着,从嗓子眼里吐出大团腐朽多年的内脏液汁,混杂着成千上万条扭动的蛆虫,顺着韩松的脖子根灌了下去。

潘海天从泥泞中坐起,没有去帮韩松,反而在原地发愣,内心惊叹:这是老布啊!雷·布拉德伯里!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还一心想要咬韩松的耳朵,如此奇观,岂非等闲能看见的。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想将这幅珍贵的合影留下来,但有想起手机早就没电,只好悻悻作罢。

“……猪肉纸。”老布突然咳嗽般从口中咳出几个字来。

“妈的,他说话了!大师……你说什么?”潘海天听到老布和他开口说话,受宠若惊,不由谄媚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下面连张猪肉纸都没有……”

潘海天还想和他对话,却听见小姬带着哭音哀求:“快去救韩松啊!”

潘海天醒悟过来,几番举起椅子,苦着脸又放了下去:“我不能杀他,要知道,我科幻生涯中的大部分灵感都来源于他……”

“懦夫!”小姬呸了一声,她一时找不到武器,于是一弯腰,脱下右脚的高跟鞋,将鞋身抓在手里,锐利的鞋跟冲外,大喊了一声:“雷!”

老家伙扭过头来,小姬狠趁机狠地抓住鞋子拍了下去,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尖利的鞋跟穿透了老布的眼珠,往外抽的时候,布拉德伯里的脑浆好像压力锅里的蒸汽,从那个血糊糊的洞里往外射了出来,喷得韩松一脸一头都是。

韩松喊也没喊一声,就晕了过去,作为新华社的领导,这很是丢脸。但在残存的意识里,韩松想起看到这一幕的只有国际死人和零星的自己人。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又好了,是以算是平静地晕了过去。

鞋跟并没有完全拔出来,它的末端似乎被布拉德伯里的眼珠咬住了,即便将又白又光滑又软的眼球从眼眶中脱出了大半,让它成为突出在脸上的巨大鼓包,小姬依然抢不回自己的鞋子。

布拉德伯里松手放开软沓沓的韩松,转过身来,面对小姬,眼睛上还钉着黑色高跟鞋,脸上流淌着暗红的血和白色的组织液,布拉德伯里伸出长得离谱的舌头,像狗那样从左到右把脸颊全舔了一遍,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面对如此丑恶的形态,小姬的眼泪一下涌出,把视线都遮挡住了,刚才的勇气消散无踪。

“不要过来!”她伸手做出阻挡的手势,“不要啊!”为了怕外国人听不懂,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但布拉德伯里和善的脸上挂满扭动的蛆虫和轻松惬意的笑容,一把扭住小姬的胳膊,将她的身子向后压去。

月亮在云层里穿梭,时隐时现。

那只冰冷的散发尸臭的手抓住小姬的胳膊,把她压倒在地,小姬绝望地抽紧身体,想要反抗,但头发却被布拉德伯里压在了膝盖下,她只能用一条腿死死顶住要俯近身子的布拉德伯里。韩松依然晕倒在地,潘海天踌躇不前。

为什么要救这些无用的男人呢?她后悔了,哪怕把韩松留给这些食尸鬼,此刻她也不在乎了。无论她如何的惊惧悚然,布拉德伯里还是抓住她的上衣使劲地一抓,衣服扯破了,肩膀跳了出来,胸罩带子也扯断了。他的脑袋像摇头狗玩具那样点来点去,凸出在外的那只眼珠子,就好像机械式喷灌机,不停地将血和脓液灌溉在她那对洁白高翘的乳房上,小姬惨叫着猛烈地扭动上身,却只能看见布拉德伯里的那张大嘴越凑越近。

此时背后的小松左京又活过来了,他四肢着地,还在地上挣扎爬行,朝着小姬爬了过来,口水流淌了一地,猛地扑到她胸口上乱啃,但假牙却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打掉了,咬在她胸口上的只有牙龈肉,只是咬得生疼,徒劳地在乳房上留下许多牙印和口水,却无法真的撕开皮肉。小松左京急得吱哇乱叫,小姬压在两人身下拼命地踢着腿,她左脚上的高跟鞋踢在小松的肚子上,就好像踢在软水袋上,踢出了许多小洞眼,最后一脚更是陷入了日本人的肚子,拔不出来,一股即温热又滑溜溜的感觉,透过丝袜包裹着她的小腿。

“韩老师,快帮我!”

韩松被这急迫的叫声从昏迷中唤醒,慢悠悠地醒来。他眼睛里看到的是两名死去已久的科幻作家的狰狞之相,耳朵里听到的是仿佛餐桌前自然而热烈的交谈:“中国美味啊!这身体,从哪里开始吃呢……”身体触感到的是无数滑溜溜的小东西在扭动爬行往能找见的每一处孔洞里钻……韩松哼哼了两声,又晕了过去。

此时,幸好潘海天萎靡了半天,鼓起勇气走上前来。他抄起椅子,用椅子在两个死人背上乱砸,却未见效用。他转目一想,终于咬着牙发作起来,将椅子狠狠地砸在了街道边的橱窗上。玻璃橱窗发出砰的一声响,登时散裂成千百片,映衬着那孤独的一盏街灯,倒似乎有上千点火光在这里闪耀。

潘海天低头一寻,从地上挑了一把又长又锐利的玻璃残片,然后跪下身子,往前一探,将玻璃刀扎入小松左京的肚子,然后横向使劲一拉。

小松左京肚子本已有了许多洞眼,吃这一拉,仿佛皮肤不承重量,啪地一声破了,湿漉漉的内脏流了出来,倒得小姬下半身满是,小松本人倒不以为忤,他嗬嗬地叫着,用手捞起那些肉红色的内脏和肠子,大口地往自己嘴里塞去。那些东西被他吞下咽喉,又从肚子里的破口处流了出来,来回反复,周而复始,就像是吞食自己尾巴的贪食蛇和组成这宇宙的荒悖谬论。

潘海天不敢怠慢,又跳到布拉德伯里的背上,闭起眼睛左手使劲地掰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向后扳去,一边用玻璃刀使劲地割他的咽喉,一边流出眼泪来。

“老布啊,你不该这样逼我!”他说。

老布的喉结上下滚动,还在磨蹭自己的槽牙,想要咬潘海天的手。

布拉德伯里脖子上的筋肉如此结实,让潘海天的玻璃刀割得十分艰难。他只能刺入一点,然后挑断外面连着的筋肉,再找个地方刺入一点,最后一点点地挑断那些血管神经骨头。

到后来,他的脑子渐渐麻木,仿佛在割多股的麻绳或者其他没有生命的东西,同时却有一种离奇的欣快感从他胸臆中涌起,让他头晕脑胀,杀人原来有如此的快意,尤其是在杀自己所爱的人,这是他之前所料不及的。潘海天开始觉得反倒是割断那些有生命的东西,才更有意义,于是他更加细心地用玻璃尖在老布的脖颈中探寻,找那些有反应,有搏动的地方下手。玻璃尖还是太钝,如果遇到骨头就会打滑,但潘海天已经逐渐找到技巧,体会着无厚入有间的感觉。他一方面警告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另一方面又希望这一过程愈久愈好。

老布的脖子逐渐歪向一边,依然不屈不挠地张嘴想要咬人,老布的衣服在挣扎中一直被扯到肚脐上,露出了多毛的腹部。小姬趁机从他身下翻身爬了起来,转而将老布的躯干按在了地上。既然事态紧急,她也就使用了女子防身术中的禁招,用从小松的肚子里挣扎出来的,还穿着高跟鞋的滑溜溜的左脚,使劲儿朝他的档部踩下。她猜想自己大概踩住了老布的睾丸,把它钉在了地上。老布在她胳膊下扭动、怪叫、挣扎,在她脚下抽搐,蹬腿,但她用尽全力,死死不放,直到自己的胳膊和腿都僵直了。

突然,从老布破碎的牙齿和冒着血沫的嘴间吐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猪肉纸……十二岁那年,我永生不死!”

就这么一瞬间,布拉德伯里仿佛不是死亡已久的僵尸,而是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屠宰他的两个人一起想起老布走向文学生涯的时刻,他十二岁那年,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一次狂欢中,一名马戏团演员突然指向布拉德伯里,同时喊道“永生不死!”,布拉德伯里顿时一惊,旋即决定成为作家,以实现永生不死这一追求。此刻,是这个孤独的老人在渴求她放手。小姬放声大哭,她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满盈诗意的头颅,被一点一点地割下,仍然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她说。

“别哭!”潘海天安慰她说,他手里拎着老布的头颅,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放到地上好,还是继续提着。老布的头颅提在他手上,毛发杂乱,有篮球大小,却重得要命。潘海天把那只高跟鞋终于拔了出来,递给小姬,但鞋跟已经歪了,无法再穿了。

小姬此时上半身几乎全裸,只有右边肩膀上还挂着一丝衣服,胸口上全是血迹,图案好像冬天屋檐上挂下的冰棱。潘海天扭头不敢看她,心里却暗暗地想多看两眼。他心中暗想,如果自己是老布就好了,可以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不会有人指责他的道德问题。

小姬黯然说:“这是老布啊,我最喜欢的作家。”她心里头不由得唱起一首歌来:Fuck me Bradbury。

潘海天安慰她说:“——你想要留着老布的头做个纪念吗?”

这个提议倒是有点诱惑,小姬瞪着潘海天手里的老布头颅,眨了眨眼,想象着它被烘干后挂在壁炉架上的情景,结果老布仅存的一只眼珠吧嗒一声落到地上,滚得老远,一直滚到墙角,剩下的那个骷髅完全看不出老布的风采。

她擦了把眼泪,完全放弃了童年时的遐想,觉得偶像死在眼前,一下让自己成长了起来。

“还是算了吧,喂,把你的外套给我!”

潘海天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去,脱下自己的美军M65外套,扔给小姬。

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即便拉上拉链,从侧面还能看见她翘起的胸部,潘海天决定还是不提醒她。他宽慰自己,世界已经是如此疯狂了,人们需要看到些正常的美好景色。

小姬擦干眼泪,踢掉另一只高跟鞋站起来,丝袜上都是血和洞。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了躺在水沟里的星河的尸体,以及残缺不全的另外两人。

“我不信这就是结局,”她弯腰从星河的手中捡起那把电锯,冷酷无情地说,“我们杀出去!”潘海天突然想起来:“韩松呢?”

他们一起回过头,正看见韩松依然垂头昏迷不醒,被两三名死去已久的西洋科幻作家抓住背包的肩带悄悄地拖走,已经快拖到马路边的水沟上了。

他们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被保护者,还是落入了敌手。

如果说之前的小姬是茫然柔弱,需要保护的女人,那么此刻她的勇气和敏锐,她心底里还隐藏着的什么宇宙能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她抓紧手里的电锯,紧抿嘴唇,眸子闪闪发光,头发好像旗帜一样飘扬在脑后,向街道上冲去。

大约有十多名死乡死客冲上来阻挡她,但锯齿轰鸣着深入科幻作家久坐不动生成的肥胖肚子里,高速旋转的锯齿,又带出来红色和灰绿色的碎肉屑,很快锯齿上就附着厚厚的一层油。那些人的肚子里仿佛都藏着高压气罐,肠子被切碎后,就好像一肚子的飞蝗向外喷射而出。

小姬挥舞电锯,亮晶晶的眼泪忍不住又飞出眼眶,在这条肮脏陌生的街道上,她把那些在美好的夏日午后,读到的那些蛊惑人心的科幻作品,全都抛到了脑后。什么罗伯特·谢克利、哈里·哈里森、西奥多·斯特金、哈尔·克莱门特……全都被高速轰鸣的电锯切成了碎片,小姬却毫无愧疚之心。她的电锯从大胡子的弗兰克·赫伯特的下颔骨后斜切而过,黄色的脑回从脑后的裂口中涌出,好像蛔虫拖挂在他的后脑上,油腻腻的。小姬后退一步闪避阿尔弗雷德贝斯特的近身冲撞,却一脚踩在克里福德·西马克的眼珠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就好象踩在小灯泡上一样。街道上已经成了屠宰场,满是血和碎内脏,踩在上面直打滑。

但更多的死客正在罗伯特·海因莱茵的带领下包围过来。海因莱茵终究有在美国海军的工作经历,狡猾地将战斗引入一条狭窄巷道,实则布下了重兵。

“追不上了,快回来!”潘海天看出厉害,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肘,将小姬使劲地朝歌舞场的大栅栏拉去。陈楸帆、江波等人各拿着一头削尖的长竹杆,冲出栅栏门外,拼命拍打,将他们接应了回去。

杨枫和凌晨焦急地问:“韩老师呢?”

他们沮丧地摇摇头:“没救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姬松手放开电锯,仿佛脱力一般,再也动不了了。

突然门口有人疾呼:“在那里!”

他们一起用到铁栏杆前去看,正看见一副可怖的情景。

那些死去已久的科幻作家们在街道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哪怕在和小姬的电锯之战中受伤的作家也拖着残肢站在队列中。

在队列的最后面,道路上坡的终点处,韩松被两三名死客死死地抓住,他低垂着头,两腿拖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那一对假牙依然在脸上越咬越紧。

突然间,整齐的队列像是波浪被分向两侧,让出了一条通道。一名高大的死客,套着件破烂的海滨衬衫,大步走向韩松。他的左半边脸颊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下嘴唇也被撕裂了,耷拉下来,这就给人一种错觉,满脸都是白森森的牙齿。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认不出那是谁,但他那件印度洋风格的海滨衬衫还是给了大家一些提示。同时,他那自信的步伐如入无人之境,只在凡尔纳、威尔斯、奥威尔、赫胥黎等寥寥数人面前稍稍放慢脚步,点头致敬。

在栏杆后面的中国科幻作家们阴郁地目睹着这一切,在他们的头脑里一个接一个地确认了那家伙是谁,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那是阿瑟·克拉克爵士!”

虽然看上去不可能,但远在坡顶的克拉克还是听到了这一声惊呼,他朝铁栅栏后面看过来,举起一只手后,算是回应。

“这家伙不是坐轮椅的吗?”有人不服气地嘀咕。

但显然,在这个怪异的地狱里,生前的病痛似乎在死后的世界里被视若无睹。克拉克走近韩松,每一个栅栏后的人都目不转睛,心中充满难以描述的恐惧,同时又充满令人奇怪的期待。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克拉克在瘫软在地的韩松面前,做了个大幅度类似鞠躬的动作,实则是弯下腰观察,不知道他在韩松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韩松拼命地摇头。

突然间,克拉克踩住韩松的大腿,使劲一掰,他那满脸森森的白牙呈现一种奇怪而好奇的笑容。韩松的大腿断成两截,因为极大的痛苦发出的大声惨叫。剩余的活着的那些作家们甚至远远都能看见韩松尖利的腿骨刺破皮肉,从裤子的破洞中穿了出来。

克拉克探手抓住韩松的下半截腿骨,把它使劲地从那具痛苦的肉体上揪了下来。韩松翻着白眼,整个人如同抽去脊梁的一层皮囊,但却仍有意识。克拉克牙齿从破烂的脸颊中探出,那笑容仿佛在问:你喜欢吗?

他抓住那半截血淋淋的赤色腿骨,好像持着一根尖利的权杖,转头挑衅似指向被铁栅栏包围着的中国作家们。他没有开口,但所有的人都能在耳朵里清晰地听见他的话:“你们再无路可逃了!”

寂静的雪山之夜里,这条阴暗潮湿的小镇街道上,栅栏外面是一群科幻作家,栅栏内也是一群科幻作家。

他们的区别是已死和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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